茅台匪患——记一个盐巴佬二的故事
张启才 著 张小波 整理扩写
第六章 清泉宫匪巢——洞中见闻与秦矮子
提要:土匪把我押到“清泉宫”山洞,里面乌烟瘴气,我终于见到了匪首秦矮子——坛厂盘根树的秦美芝,枪法百发百中,心狠手辣。
话分两头,那三个匪徒押着我沿小河走到尽头。小河越来越窄,两岸的山越来越陡,最后在一个山崖前消失了。只见一个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,汇成一个小潭,潭水清澈见底。潭的上方有一个山洞,洞口不大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进。
洞口两旁分别站着一个端着步枪、歪戴帽子斜穿衣的土匪,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。他们看见我们来了,用枪指了指,示意我们进去。
洞口上方的石壁上雕刻着不知哪朝哪代、哪位书法家书写的“清泉宫”三个大字,额外醒目。字体遒劲有力,笔走龙蛇,倒也有几分功底。谁曾想这样文雅的地方,竟成了土匪们的巢穴。
我被押着进去,边走边看。这山洞很宽阔,像一个巨大的厅堂,足有两三丈高,十来丈宽。洞顶有条缝隙,大小适中,如同天窗。光线从上面穿透下来,把下面的泉水照得清澈见底。还有一些小鱼儿自由自在地在水里穿游,时而钻进水草,时而浮上水面。
两边是宽敞的干岩腔,岩腔内分别摆着一些不知名的泥塑木雕的菩萨罗汉。它们大小不一,形象参差各异,有的龇牙裂嘴,有的吹胡子瞪眼,有的慈眉善目,有的凶神恶煞。但给人带来的不是佛主的慈善,而是一种惊慌和恐怖感。那些菩萨在阴暗的光线里,像一个个鬼魅,让人不寒而栗。
沿中央溪边的人行道往里走约一华里之后,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组鬼斧神工的木质建筑物。虽借助岩层遮挡没有盖瓦,但布局都有条不紊。有厅堂也有卧室,有厨房也有保管室,还有亭子和洗手间。不用多问,一看就知道是出家人住的清闲地方。
而今出家人早被赶尽杀绝,里面挤满了土匪,一派乌烟瘴气。有赌博的,三五成群围着桌子,掷骰子推牌九,吆五喝六;有睡觉的,横七竖八躺在铺上,鼾声如雷;有猜拳行令喝酒的,端着酒碗扯着嗓子喊;也有躺着抽大烟的,躺在铺上,举着烟枪,吞云吐雾……总之五花八门、无奇不有。
他们把我带到保管室,叫我把背来的盐巴和原有的那堆放在一起。我一看,那堆盐巴已经堆了半人高,都是用棕叶包着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不用说,这都是从盐巴佬二那里抢来的。
我搬弄盐巴时,两只酒葫芦从背兜里滚了出来,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。我忙弯下腰去捡拾。其中一个匪徒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一把从我手里把酒葫芦夺了过去。
他拨开塞子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。他像捡到宝贝一样,捧着酒葫芦大喊:“秦团长!秦团长!这盐巴佬二有茅酒!”
这喊声在洞子里回荡,惊动了不少人。
这时的秦矮子正躺在一把太师椅上想心事。他暗暗高兴,自从卢专员来过后,有了秦家驹和李一飞两个得力干将,如虎添翼,弟兄已发展到三百余人,可谓家大业大。团部继续设在“清泉宫”是否是长久之计?要不要搬到别的地方去?他正在想入非非中。
突然听到“茅酒”二字传来,“呼”的一下,他像被电击了一样,弹跳般坐起来,竖起耳朵细听。
那匪徒见没有回答,接着又高声喊道:“秦团长!听见没有?这里有茅酒,香得很哦!”
只听得一个粗俗的声音传出:“他妈的!还不赶快给老子送上来,想独吞是不是?”
我顺着声音看去,在一间比较宽敞的屋子里,一个中年矮胖男人坐在太师椅上,翘起二郎腿,一副大爷派头。他腰间别着一支手枪,枪柄上系着红绸子,很是显眼。不用猜,他就是匪首秦矮子。
我仔细打量了他一下,只见他四十来岁年纪,圆脸,塌鼻梁,厚嘴唇,下巴上有一颗黑痣。身上穿着一件绸缎对襟褂子,脚上穿着白底黑面的布鞋,鞋头上绣着云纹。如果不看那支枪,倒像个土财主。
在一旁靠窗户的木凳上,坐着一个愁眉不展的美貌女子。她披着短发,衣着整洁,虽然身处匪穴,但浑身上下仍然收拾得干净利落。她目不转睛地透过窗户,注视着从天窗照射下来的一缕阳光,好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鸟,渴望回归大自然一样。一看就知道是被土匪抢来的良家妇女。
这时,抢劫我们的那三个匪徒,两个守着我不让动,一个跑步将茅酒送到秦矮子身边。他接过酒葫芦闻了闻,香气扑鼻,他忍不住又闻了闻。然后倒进杯里喝了一口,咂咂嘴,眼睛一亮,大声叫起来:“是茅酒!是茅酒!是真资格的茅酒!”
他兴奋得脸都红了,对着那女子说:“夫人,来,这是好酒,来陪我喝一杯!”
那女子把头扭在一边,冷冷地说:“我不会喝酒。”
秦矮子虽自觉脸上无光,但不好发作,就改口对那小土匪说:“快!快去请秦参谋长来品尝品尝!”
那小土匪转身出去,不一会儿跑回来报告:“秦团长,参谋长来了。”
这时,群匪中一个独一无二的穿着国民党军服、腰别手枪的瘦高个,大摇大摆地从洞口进来了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,挺胸收腹,步子很大,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。
他一边走,一边责骂匪徒们:“像什么军队?站没个站样!坐没个坐样,成何体统?要是在正规军里,早拉出去军法处置了!”
他骂完后,又大声问道:“该哪几个换岗了?快去!”
秦矮子听到声音,笑哈哈地大声喊道:“家驹,参谋长,快来喝茅酒!”
秦家驹似信非信地来到秦矮子屋里,问道:“团长,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秦矮子笑着说:“是真是假,你尝尝就知道了!”
他倒了一杯递过来,秦家驹接过去,先端在眼前看了看酒色,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品了品。他用力咂咂嘴巴,然后杯子底朝天,一饮而尽。
他感慨地说:“早在学生时代就听先生讲,茅酒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上荣获金奖,果然名不虚传!今日得此口福,今生足矣!”
经他们这样一折腾,茅酒气味散发开来,满洞子四处飘香。在各屋里睡觉、赌博、吹大烟的匪徒闻到了这股特殊的酒香味,一个个从屋里钻出来,伸长了脖子,拼命吸着鼻子,陶醉得很。
秦家驹见状,自以为自己也是读书人,摇头晃脑卖弄起来,顺口吟诵一句:“何物飘香千万里,茅酒引来洞中仙。”
然后,他拉长声音说:“兄弟们,对不起诸位了!要怪就怪这盐巴佬二只带这么一点点茅酒,不能让大家共同分享,请原谅!诸位就用前几天弄来的包谷烧解解馋吧,这点茅酒就让团长和团长夫人受用啦!”
说到这里,他偷偷回头,色眯眯地斜了那女子一眼。
接着他又说:“只要诸位精诚团结,推翻共党政权,光复大陆之日,就是我们痛饮茅酒之时!你们说对吗?”
听了秦家驹的话,匪徒们一个个把脖子无奈地缩了回去。
这期间,我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,那就是在八里村被周三哥扔进茅坑的那个姓穆的大汉。原来他叫穆小楼,永安竹坝人。被周三哥严惩后,他心怀不满,到处寻找机会报复。听说秦矮子这里招兵买马,就跑来投靠,想混个模样后找姓周的报仇雪恨。秦矮子见他有点本事,封他做了个连长,他很是得意。